觀點投書:教改三十年省思─我們要慢下來面對重要的事,還是忙著應付緊急的事? | 焦點新聞 | 20240414 | match生活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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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點投書:教改三十年省思─我們要慢下來面對重要的事,還是忙著應付緊急的事?
風傳媒     2024/04/14 05:30

「這節數學課不上,全班拿上鐮刀,到操場割草!」1980年代坐在國小教室裡的孩子們,聽到老師這個宣布,喜憂參半,但都乖乖領取工具走向那牛筋草恣意生長的紅土操場…

筆者在國小階段經歷了政府頒布解除戒嚴令,當時年幼的我根本不知道,這一紙解嚴令,不會在一夕之間改變我的生活,但30年內教改推進速度卻如火箭般讓學校望塵莫及。1994年時筆者班上學生共49人,學校教育仍以權威管教為主,解嚴之初,學生的自由、思想、言論等都還受到限縮,體罰則可以說是課堂常見的暖身秀。

「作業沒交的出來!少一項打10下」

「遲到的出來!炒耳朵5下」

「上課惡作劇還有頂嘴的是誰!去走廊半蹲」

當時,一班近50個學生,老師通常用快速有效的方式進行管教,會不會有難以管教的學生?當然有。但是,當家長被「請」來學校帶回難以管教的學生後,通常隔天都看不到那個學生來上學,再隔一兩天就會看到滿身傷痕的他。

行為通常會收斂一些,但這是教育嗎?現在我回想起來,那是恐懼。

《教育基本法》在410教改之後催生,於1999年公布,筆者正接受師資培育訓練,教授不斷叮嚀我們劃時代的教育環境已展開,如何站上教育現代化的浪頭,是教師的重要課題,急速的課程改革及開放的教育環境都讓見過戒嚴高牆倒塌的學子們激動不已,充滿對課堂的美好想像,直到擔任導師第一年,才驚覺這個浪有多高。

「老師,回家作業不要出太多,小孩要去安親班寫自修」

「老師,你作業出太少,小孩會一直吵著要看電視」

「老師,昨天課堂吵鬧不止我的小孩,為什麼我家的處罰最重?」

「老師,小孩不乖你可以打,不要打到有傷就好」

當時,一班大約30人,各種沒想過的挑戰不停出現,用一個最能概括的名詞就是『多元化』。菜鳥老師只能用舊時代的經驗披上師培教育的新思維戰甲,面對經濟起飛後被呵護備至的孩子,應付開始實現自己認為的自由、民主、平等的大人們,再加上大躍進的新課程、新制度讓人喘不過氣,果然,很難不被浪打進海裡。

接著,2006年第8條《教育基本法》修訂,零體罰上路,師生互動重新被檢視及定義,教師們開始徬徨,管教界線到底在哪裡?難以管教的學生怎麼辦?人權意識快速高漲,教師只能快步跟上。同時間,家長也開始徬徨,老師管不動怎麼辦?小孩不想學怎麼辦?甚至近年屢見校園安全事件,師生生命安全受危,新的教育問題浮現,全國家長都焦急不已,儼然是國家危機。

教改之後30年,改變已經被看見,法制的改變是抽象的,人民思維與行為的改變才是具體的,隨著教育的累積,從教學現場終於能看到明顯差異。但下一波教改能呼應「Z世代」、「α 世代」最需要的能力嗎?還是要繼續應付「緊急但不重要」的事?30年後,當這些孩子獨立時,最需要的是什麼?如果跟筆者一樣擔任教職,她的戰甲是什麼?難道只有追的問題跑才修訂的法條嗎?國民教育應該讓老師慢下來安心教育孩子「最重要的事」,不要只是督促老師應付緊急的事。

教育改革方針必須具有極遠的前瞻思維,但這難道不是政府的標準配備?唯有現代的大人們把過去的思維斬斷,看向三十年後的未來,用心體認,真正的教育,不是恐懼,是信任。教育手段不是控制,是陪伴。教育任務,不止學校,在整個社會,學校教育才能將學生在校的寶貴時間精煉出可以進入下個世代的裝備,讓面前的「α 世代」未來能真正站上浪頭,享受人生。

*作者為全教總政策研究員、嘉義縣教師職業工會秘書長